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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ghNoon | 10th Mar 2009 | 相關報導News&Interviews | (209 Reads)

Interview by Nico Tang

Q:從六七十年代新浪潮的百花齊放,到八十年代的百家爭鳴,再到九十年代的回歸主題,大浪過後,你覺得今天香港的電影有沒一個怎樣的定位?你會怎樣描述今天的香港電影?

 A:才剛剛在電影圈邊緣遊走的我,並沒資格對香港電影史作分析,容許我分享最近的一些體會。我們都知道,每一個年代電影的命題和趨勢,都反映了當時的社會狀態和氣氛。可能這個說法比較消極,但我常常強烈地覺得我們這一代(80年後生),正身處空白與抽離的年代;我們還是沒能做出很強烈地刻有「屬於這個時代」的印記的電影。從前電影人在各個時代的影響下,切身的感受當前一事一物,不同的時代巨變刺激創作人創造有衝擊力的電影。不是說今天的電影沒有衝勁,只是不少與我年紀相約的創作人,正處於缺乏衝擊和容易忽略自我感受的狀態,並不是缺乏題材,卻甚少會有認真審視生活和呈現我們的作品,而當我們說起現在身處怎樣的一個時代,總有一種蒼白與無力感……我們對什麼憤怒?我們對什麼不滿?我們還有什麼話想說? 回看今年令我感動的電影<天水圍的日與夜>、<証人>等都有著強烈地反映香港現時狀態的魅力。證明並非是這個時代空虛,而是「創作人」選擇如何呈現「現在」,那屬於「我們這一代」的聲音呢?「我們這一代」常被怪責沒有「自我」,甚至有影評人批評為「依賴上一代的營養注入自己的創作」,我對這個說法是半贊成半反對。沒有自我,是因為「自我」尚未成形,當沒有呈現經歷和人生體會的熱情,創作中總不免彌漫著脫離現實的嚮往,又或是充斥對前人的膜拜。但那一代不是依賴上一代的養分和經驗?這樣的指責,對買少見少的培育新人平台,並沒有多大幫助。 我實在不想這樣「稱呼」「我們這一代」,但事實是不單是電影,「我們這一代人」不少都對真實社會生活抱著冷漠態度;我們欠缺的可能是坦白承認:有時,「其實我們的意見是無意見,我們的立場是無立場,甚至我們的態度是無態度」的勇氣,才千方百計走入類型與舊有的題材與模式。我不認為那樣有什麼錯,因為電影題材可以是永恆的,多舊的點子,只要有Touch,還是可以令觀眾共鳴。我主張的不是題材上的新舊突破,而是呈現的狀態。也不知能否有什麼突破,因為我們仍正身在「時代」之中。我唯一能在作品中努力做的,可能是正視虛空,不否認屬於自己的時代,坦承呈現自己身在蒼白和失語的時代,如果想要做的,是關於「現在」的作品。當然,不管呈現的狀態是怎樣,還是先要立定「想做」的決心吧。 

Q:在完全商業主導的電影市場中,我們的觀眾都習慣了看不斷重複的演員,不斷重複的題材,究竟是我們的口味狹窄,還是大家以為仲可以一直食老本下去?而作為一個導演,你有沒想過可以怎樣突破這一種限制? 

A:其實上題也回應了,但對我來說,最重要可能是Say Something的慾望。我相信總有一些東西,非得透過電影或創作來表達;那種慾望,強得足以克服所有障礙;或是能讓人對什麼作出妥協,也要讓更多人感受的可怕慾望。 堅持己見是需要的,但有時候太多現實因素,妥協,也可以是另一種模式的堅持;只要不離最終想表達的,就採用能力範圍以內的方法將之實現吧。大概所有的鬥爭或妥協,都是為了堅持最終想說的,能說,總好過不說。我有時也會想,如果有那麼一天,失去了Say Something或提出疑問的慾望,那實在沒有什麼好理由要折騰自己了,只是期望那一天永遠不要來臨…(可能想做電影的人多少有點自虐狂對,我還只是想做電影,距離真的在做,和做出些什麼,仍相當相當遙遠。) 

Q:你覺得過去有哪幾部香港電影/香港導演,對你/香港有特別深的影響?而作為一位香港導演,你又覺得自己對香港有什麼影響?

 A:對我很深影響的有很多,其中有以下幾部,<籠民><秋天的童話><香港製造><阿飛正傳><東邪西毒>和<東成西就>,電影背後的故事對我影響也很深(笑)。 我應該尚沒做成什麼影響吧?我和我的電影都渺小得很。唯一最顯著的影響大概是把三級片帶進大學大專甚至中學大肆做講座,惹來學校遭家長抨擊的不便吧……()有什麼影響是我們不能估計的,現在只能儘管去做吧。

Q: 近幾年,香港很多電影人,無論是導演、編劇、攝影,還是演員,都向中國出發。面對國內電影這個龐大的市場,香港電影還有什麼優勢?香港電影的所謂「香港性」到底是什麼? 

A:香港的優勢是效率和應變力,而在國內,因為語言和交化關係,廣東省一直都是香港電影的龐大市場。去年台灣的電影在當地成功、受歡迎,很明顯的因素是其「本土性」能令當地觀眾有所共鳴。我們香港電影並非沒有「本土性」,武打、動作喜劇,富港式特色的節奏仍佔優勢,只是近年我們電影中的本土性,和觀眾所認知的本土性,有所出入;票房不如以往般龐大,不等於電影本身的質素好壞,而是整體經濟狀況都大不如前,但其實香港今年也有好的電影在本土或內地都能獲不錯的票房;也有一些低成本電影獲得很好的口碑,那為什麼我們只報憂不報喜,不能正視眼前香港本土電影的一些成就呢?「成績」一字太廣泛,那並不完全代表電影本身的價值和影響力,只眺望人家的輝煌,其實媒體和香港觀眾也可同樣地支持我們自家的電影,但大家只看見負面,結果踐踏「本土性」的,其實正是本土人。或者,製造奇蹟的地方,也需要有那種氣氛與狀態。

 

Q:會不會覺得香港的電影(就編劇和導演方面)正處於青黃不接的時期?你對此有沒什麼想法/解決方法?新一代的電影人,可以發揮的空間究竟有多少?

 A:有些前輩說今天做電影比以前難,機會較以前少。事實也是就算有志投身電影也沒有像以前那麼多訓練的平台。其實我覺得不只是電影行業,而是整個社會狀態,都彌漫著一股沈鬱、停滯的氣氛。但到底是最壞的時代,還是最好的時代呢?現在還說不上,因為不管多壞的時代,總有反映這個時代的好作品誕生;沒有對現況的不滿和反抗,也沒有革命的意義了。作為自己,我想則只能繼續努力的去做來彌補經驗不足,和細心感受這個蒼白的時代,能發掘些什麼以刺激創作。 但其實除了一些市場方面的對策,我覺得我們欠缺的其實是「教育」。在推介新一代的電影創作人的同時,其實是不是也要「培養」我們的Next Generation成為「觀眾」呢?這不光是「現在」,而是「將來」的問題。在某些國家,從小學便開始有「電影賞析」和「電影創作」的活動,但在香港,只有專門修讀媒體的學系才會集中討論電影,但那多是學科,而不是「賞析」。我在「烈日當空」做School Tour期間,我發覺其實年青人不是不感興趣,而是他們從來甚少被「引導」進電影院。雖說現在的娛樂和媒體比以前選擇更多,但電影是娛樂,是文化,也是消費習慣。電影是需要走進電影院看的,在漆黑的魔術盒裡感受的光影,與電腦、電視的分別,是需要透過教育或其他媒體去灌輸給年輕的觀眾群。 

Q:你對每年一度的香港電影節有什麼看法?印象?意見?

A:我每年也會看,但不是狂熱買票的人。通常會看難以在香港找到的電影。還有會留意每年IFVA得獎的獨立短片。 

Q:你工作的地方如何給予你創作的靈感?

A:如果是自己私人的工作間,應該會混亂成一團吧?() 靈感通常都是從生活中收集,來到工作間前,已是把它們「執行」(化為文字或影片)的時候了……所以我其實並不太執著,能容身不太離譜就好了。

-完-